誤打誤撞的意外旅程:我如何成為一位碼農 (2) 橫跨美洲大陸的轉職歷程

接下來要講的,是一個用情不專、騎驢找馬、腳踏兩條船的故事,而故事裡的那位人渣就是在下本人(誤)。

外國人要轉職,真的很難!

我從2013年底開始找新工作、一直到2014年9月確定拿到新工作offer為止,整整半年多的時間都是一邊正常上班、一邊努力尋找下一份工作,某個程度上來說跟感情世界真的還蠻像的——平時看似和情人恩恩愛愛,背地裡卻不斷刷著交友軟體(喔,我說的是LinkedIn啦)物色新對象、和面容姣好的異性你來我往的傳著訊息。特別是偶爾必須要請假去面試的時候,那種怕被發現的感覺,簡直就像跟小三上摩鐵偷情一樣刺激啊(再誤)!

話說回來,其實那幾年美國科技業的職缺很多,job posting隨便一搜就一大堆;甚至就算自己沒有在找,每天打開LinkedIn就好幾個來自各公司HR的訊息,但為什麼我會花那麼久的時間才找到?原因正是我的外國人身份——

美國的工作簽證是跟雇主綁在一起的,一份簽證只有在你為那位雇主工作期間才有效,只要一辭職就失效;所以如果要換工作,那麼新的公司就必須為你申請一份新的簽證。這個限制讓我很多職缺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——常常第一通電話裡講到「我需要簽證」的時候,馬上就謝謝再聯絡了。

半年多的時間,面試了不少公司,但最後幾乎都無疾而終,甚至後來還發生過「自費買了去現場面試的機票,結果出發前兩天被通知面試取消」這種鳥事。過程中也曾經拿到某大公司不錯的offer,但因為我當時一心嚮往新創公司而放棄(現在回頭來看這未必是個正確的抉擇,後面再提)。總之,找到後來已經開始心灰意冷,甚至都做好放棄的打算、開始思考替代方案了,直到八月底的一通電話。

終於有了一線曙光

「你下禮拜有沒有空?我們幫你安排飛過來面試。」

那是一間波士頓的公司。在聽到這句話之前,我大概只跟他們通話了半小時,聊到一些自己做前端開發和資料視覺化的背景,甚至連公司到底叫什麼名字都還沒有弄清楚(他們一口氣講了很多母公司子公司的資訊,我整個聽得霧煞煞),只知道是大公司裡的新創孵化器(incubator)部門,正好符合我當時所嚮往的新創環境,而且跟對方談起話來覺得莫名的投緣。

在那通電話之後一個多禮拜,我從加州飛到波士頓面試,結束後順利得到了offer,也很快就決定接受;不過我得很誠實地說,當時之所以會決定接受,大概只有一半的原因是那份工作本身,另外一半則是對波士頓這個城市的好感加持。

波士頓的好感加持

對當時的我而言,波士頓不是個陌生的城市,我碩士時期其實就住在廣義的波士頓都會區內,也常通勤到市區裡工作;然而,就在面試的那個週末,我發現自己竟然再次愛上了這個城市——

那是9月的第二個週末,也是新英格蘭最舒適宜人的時候,氣候乾爽卻又不炎熱,從公園到街上人群熙來攘往,整個城市裡充滿了活力,但又不至於擁擠或緊張。面試之餘也和幾位老朋友碰面,享受睽違已久的相聚。

就是在那個週末,不知道為什麼,在我腦中開始以波士頓為場景,自己勾勒(腦補?)出了一幅美好的藍圖,一個活力豐沛的城市、新的工作、新的生活再加上熟識多年的朋友,簡直完美,彷彿就是人生重開機啊!

轉職與搬家之後的好日子

騎驢找馬找了這麼久,終於找到了如此情投意合的小三,那不是該趕快跟現任分一分嗎(繼續誤)?

可惜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還記得我前面提到的嗎?我的工作簽證是跟雇主綁定的,每換一個雇主就得申請一份新的簽證,等待時間從兩週到兩個月不等;而在新簽證核准之前,我得繼續為原本的雇主工作,才能確保自己擁有合法身份。因此我又繼續腳踏兩條船了兩個多月,才跟原本公司提辭呈,然後無縫接軌新工作;拿offer的時候還是秋高氣爽,等我真正搬到波士頓已經是12月初、氣溫在冰點附近徘徊的時候了。

搬到波士頓之後過了一段頗為興奮的時期,第一個月裡就結識了為數不少的新朋友,享受著已經失去多年的市中心生活,還找到了平均年齡和我比較接近的新教會,同時和某兩位老朋友結成了鐵三角般的三人組,每個禮拜都約好幾次飯局和桌遊。那段時間整個人完全是樂不思蜀⋯⋯喔不對,是樂不思加,加州的加。

但所謂「出來混遲早要還的」,不久之後新鮮感慢慢褪去,新工作上的面對各種問題則開始一一浮現⋯⋯。

新創公司的真相

我總覺得「新創」這個名詞在業界有點被神格化,彷彿每個工程師都應該要趁自己年輕、帶著新鮮的肝去拼一把,當時的我也不意外——瞧不起那種每個人都待10幾20年的老字號企業,滿腦子只想著要做出一些「新的」、「別人沒做過的東西」,每天穿著開發者會議送的T-shirt、拿著貼滿GitHub貼紙的MacBook,在充滿零食與飲料的雅痞風辦公室裡趴趴走。

很可惜,現實世界通常不是如此。真正能成功闖出名氣的新創公司是極少數,多數的如果不是失敗,就是持續維持在不上不下的狀態,直到錢被燒光為止,我當時的公司也不例外。進去公司沒多久,母公司就因為醜聞股價大跌、裁員15%,並且決定關閉我當時加入的孵化器部門;幸運的是我手上的專案沒有被裁掉,繼續以一個有點尷尬的狀態被保留在公司裡,我也因此沒被解僱(萬一真的發生我真的就得打包行李回台灣了)。

這個專案的延續雖然確保了我能繼續待在美國,但也就是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成為工作上最大痛苦的來源。由於產品一直無法找到買家,專案的方向一變再變,往往是哪裡看起來有「錢」途就往哪裡做,直到發現是死路之後再重新尋找方向,讓人充滿挫折感;同事一個接著一個離職,到最後辦公室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位(無法離職的)印度工程師,幾乎什麼事情都要做,不懂的東西就只好土法煉鋼;原本辦公室裡堆滿的零食飲料,還有一週一次的免費午餐,也因為新創孵化器關閉而一一消失。在這一切問題之外,還得面對鬥爭得比八點檔還精彩的管理階層,以及整個團隊的溝通不良。

因為這些問題,其實我在加入該公司一年就已經萌生辭意,不過還是那個老問題——身為外國人,簽證如同生命一樣重要;為了簽證與申請中的永久居留權,只能繼續啞巴吃黃蓮。現在想起那段日子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不快,但在困境中努力苦中作樂,也讓我留下了一些有趣的辦公室回憶,詳見之前寫過的文章《談日劇《校對女王》,與我這幾年來的辦公室生存史》( https://ltsoj.com/2017/10/23/office-story )。

最後我在待了3年半、身份問題解決之後終於離職,也幸好在最後的1年多裡公司狀況明顯好轉。這個第二次的轉職經驗就留待下一篇再講。

轉職歷程回顧

老實說,一直到今天我都還偶爾會問自己,2014年的這次轉職是個正確的決定嗎?

那家公司固然一開始是新創性質,我也的確有機會做出一些有趣的東西,但這段經驗讓我理解到,新創公司未必是像我以為的那樣美好——事實上,因為資源和人力有限,往往上面叫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,土法煉鋼也得煉成,到頭來自由度反而可能低於狀況穩定的大公司。最後可能短短時間內碰了一大堆東西,卻每一樣都學藝不精。更不用說處在那種前途未卜的狀態裡,缺乏升職或調薪的機會,長期累積的壓力和挫折感是很可觀的。

講這些並不是要說新創環境不好——事實上我覺得如果狀況許可,每個工程師都應該去嘗試看看;不過身為外國人,很現實的問題就是移民身份,就算發現苗頭不對也無法馬上辭職,因此投入之前還是要三思啊!

那些比工作、身份、薪水更重要的事情

撇開工作不談,後來波士頓的城市生活倒是讓我非常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。搬回來之後多了很多下班後可以做的事情,身邊同齡的朋友增加不少,而這個城市多元與瞬息萬變的生態也很符合我的偏好。但這真的是因為波士頓比較好嗎?老實說我覺得不是,真正的問題應該是:我之前住在洛杉磯的時候忽略了建立生活圈與支持群體的重要性,使自己處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裡,才會到最後覺得悶到無法忍受。 . 身為移民,我們的關注焦點往往集中在學位、工作、身份、置產、投資等事情上,彷彿只要這些東西對了下半輩子就高枕無憂了;但回首這段日子,我可以很肯定的說,友誼、群體、歸屬感,這些平常不會掛在嘴邊講的東西,重要性其實不亞於前面那些⋯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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