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運餅乾(Fortune Cookie)的不幸故事:幸運餅乾簡史

我家小妹曾經幾次問我,來美國玩可以帶什麼伴手禮回去,我總是回答:你不管帶什麼回去台灣大家大概都不覺得稀罕,但有一樣東西我可以保證是美國特有、而且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把它拿來當伴手禮,那就是美國中餐館獨步全球的特產,幸運餅乾(fortune cookie)。

美國華人餐館裡必備的餐後廉價甜點,幸運餅乾。

從日本到美國

歷史上來說,幸運餅乾的原型是日本人將御神籤(おみくじ)和煎餅結合而成的產物「辻占煎餅」,在19世紀晚期隨著日本移民被帶到美國。關於誰是發明者有多種說法(甚至還因此鬧上了法庭),不過目前「法院認證」的說法是首先出現在舊金山金門公園、日人萩原真設計的日本庭園裡,製作者是現在仍在日本城營業中的甜點店「勉強堂」。

講到這裡,各位會不會覺得有點「怪怪的」?明明就是個「日系米国人」中特有的食品,怎麼突然就變成了中餐館裡的標配了呢?這就得要提到美國的黑歷史、日裔美國人在二戰期間的不幸遭遇。

舊金山金門公園、日人萩原真設計的日本庭園,幸運餅乾首次出現的地方。

從日本店家到中國餐館

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發後,美國人正式投入二次大戰的太平洋戰場,主要敵人就是日本;這時候身在美國西海岸的日裔人士開始遭到系統性的壓迫,被要求拋棄住處與財產,集體遷移到美國政府設在鳥不生蛋之地的集中營,一直到二次大戰尾聲。

這些人的處境或許沒有像納粹對待猶太人那麼不人道,卻也仍充滿爭議,除了迫使日本人經歷財產損失、社會網絡被破壞之外,更耐人尋味的是其中不少被囚者已經是第三、四代的日本人,不但是美國公民,和當時的日本也毫無連結,卻因為祖先來自日本而遭受同樣的待遇。

這些集中營一直存在到1944年底,最高法院宣佈「無理由拘留美國公民」違憲,日裔人士才慢慢離開集中營回到正常生活。一般認為,就是在這段時間裡由於日裔人士被迫放棄事業、華裔接手他們留下的餐廳與烘培業,才連帶使得幸運餅乾從日裔變成華裔文化的一部份。

舊金山日本城裡,最早製作幸運餅乾的店家「勉強堂」,目前仍在營業。

回望歷史

這趟去加州,意外在日本城撞見了最早製作幸運餅乾的店家「勉強堂」;此外,我曾在2014年底獨自拜訪位在加州極度偏遠的內華達山脈裡的原集中營Manzanar。原本的建築已經完全消失,只剩下原本的地界隱約可見,還有日本人在集中營裡自行建造的庭園遺跡;集中營一角的「慰靈塔」靜靜的兀立在不毛之地上,在連綿挺拔的內華達山脈前更顯其孤獨落寞,彷彿就是當年被迫來此的日本人寫照。雖說這是個看了讓人心情低落的景點,我還是看到一線希望,至少美國人勇於承認當年的犯行並且將此地設為國家紀念地,比起某些至今仍然缺乏反省精神的政權要好得多。

就在我聽聞這段歷史的前一年2013年,日本女團AKB48單曲、由正好今天(2019/4/28)畢業的傳奇人物指原莉乃擔任center的《戀愛的幸運餅乾》(恋するフォーチュンクッキー)紅遍了大街小巷,造成了日本全民舞蹈風潮,也意外找回了他們和幸運餅乾的歷史淵源。幸運餅乾背後蘊藏的黑暗歷史,似乎已經被這首曲子的歡樂氣氛給沖淡;但那些目前正遭受壓迫的更多族群呢?他們也會有能如此輕鬆看待自己歷史的一天嗎?他們的壓迫者也會有朝一日承認自己的錯誤嗎?

位在加州極度偏遠的內華達山脈裡的原集中營Manzanar,是二次大戰珍珠港事件後,美國人集體管控日裔人士的地方。大部分建築已經消失,使剩下「慰靈塔」靜靜的兀立在不毛之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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