規劃一趟42天的自助背包旅行

回來之後,身邊不少人都問我這趟旅行的經驗,其中除了問我最喜歡的地方是哪裡之外,最常被問到的就是「怎麼會想要去這些地方」以及「你是怎麼規劃的」。因此,作為分享這次旅行系列文的第一篇,就來談談自己是怎樣從純粹「想去」開始慢慢把行程規劃出來;至於為什麼想要去,就請移駕我出發前的臉書動態

俄羅斯貝加爾湖一隅。

旅行發想

每次開始計畫一趟旅行,我第一個問自己的問題通常是:我想要看到什麼?我很少會因為聽過某某國不錯或某某地方好玩就決定去,也不太喜歡直接抄襲別人的路線(雖然說很多時候還是發現所有人走的路線都差不多,英雄所見略同嘛!);大多數時候是先決定了自己想要看什麼,然後自己研究一條最能夠達成目標的路線。

規劃這趟旅行時,我想要達到的目標有下面幾個:

  1. 我想要走陸路跨越歐洲與亞洲,緊貼著地面,體會一個文化如何漸漸過渡到另一個文化(觀察其連續性)。 不分日夜一直前進的長途火車,是體驗一個文化如何漸漸過度到另一個的最佳視角。

  2. 我想要感受前蘇聯國家今天的樣貌。 雖然蘇聯早已在1991年解體,遺留下的產物在其前成員仍然到處可見。圖為烏茲別克仍在使用中的蘇聯火車車廂。

  3. 我想要搞清楚中亞草原文化突厥(Turkic)、蒙古(Mongolian)、通古斯(Tungusic)之間的關係,以及斯拉夫人(The Slavs)對他們的影響。 中亞是東方、西方與其他文化交會之處。圖為烏茲別克撒馬爾罕的雷吉斯坦燈光秀,敘述了中亞豐富而多元的歷史。

要達到這些目標,最直覺的走法當然就是從歐洲一路向西,從俄羅斯經過哈薩克、烏茲別克、吉爾吉斯進入中國,不過礙於時間以及簽證的限制(我真的無法一次辦那麼多國家的簽證,而且俄羅斯因入境時間限制必須擺在行程的最後),就變成了「烏茲別克、吉爾吉斯、中國、俄羅斯」這樣的順序。大方向想好了,下一步就開始決定詳細路線。

決定路線:尋找平衡點

決定旅行路線,說穿了就是在「景點重要性」與「移動成本」之間尋找平衡點。有些地方實在太想去了,即使為此改動路線也在所不惜;有些地方還不錯但是不順路,只好得忍痛捨棄。既然需要取捨,參考資料就很重要了。規劃的過程我大概有參考以下幾個資訊來源:

  • 《寂寞星球》(Lonely Planet):全球公認旅遊書權威,我參考了《中亞》與《俄羅斯》兩冊,了解烏茲別克、吉爾吉斯與俄羅斯境內的景點,大致決定要經過哪些城市。

  • Caravanistan.com:一個致力推廣中亞旅遊的網站,其論壇上有世界各國自助旅行者在中亞的經驗分享,站主會把比較受歡迎的議題整理成文章。不要小看論壇上的那些流水帳式記錄——在網路資源匱乏的中亞,別人的經驗往往是最珍貴且準確的資訊,尤其是關於大眾運輸以及跨越國境的資訊。

  • 馬蜂窩(www.mafengwo.cn):中國的旅遊評價網站,同樣有著各地網友的經驗分享,但因為是中文且在網路上,資訊的豐富度和更新速度都勝於旅遊書或英文網站;此外,上面有不少訂房訂票優惠。

  • 台灣PTT自助旅行版、部落客遊記:台灣網友們的旅遊經驗,文章數量不多但內容質量很高。

參考以上資訊,在開始訂票訂房之前,我的旅行已經有了以下的雛形:

  • 先飛到烏茲別克首都塔什干(Tashkent),拜訪希瓦(Khiva)、布哈拉與撒馬爾罕3城,目標是看草原民族的文化遺產,時間約1週。

  • 然後飛到吉爾吉斯首都比什凱克,先去看北方的湖泊與高山(還不知道要去哪),然後往南到奧什(Osh),準備從帕米爾高原入境中國,時間約1週。

  • 從中國南疆走絲路一路向東,然後轉入內蒙古,目標是看到維吾爾文化、絲路景點與蒙古文化,時間約2週。

  • 從中國滿洲里入境俄羅斯,搭西伯利亞鐵路往西,路上在貝加爾湖停留,最後終於聖彼得堡,目標是看到西伯利亞的風景和斯拉夫文化,時間約2週。

根據這個雛形,我很快就定好路線,也寫出了一份大概的行程表: 出發前畫的路線圖。

  • 5/7 Boston/New York departure
  • 5/8 Istanbul layover (free tour)

=== 烏茲別克 Uzbekistan 5/9-16 ===

  • 5/9 Tashkent (->Khiva)
  • 5/10 Khiva
  • 5/11 Khiva -> Bukhara
  • 5/12 Bukhara -> Samarkand
  • 5/13 Samarkand
  • 5/14 Samarkand
  • 5/15 Samarkand -> Tashkent
  • 5/16 Tashkent -> Bishkek

烏茲別克希瓦的小宣禮塔。Minor Minaret in Khiva, Uzbekistan.

=== 吉爾吉斯 Kyrgyztan 5/16-21 ===

  • 5/16 Tashkent -> Bishkek
  • 5/17 Bishkek -> Kochkor -> Son Kul
  • 5/18 Son Kul
  • 5/19 Son Kul -> Kochkor -> Bishkek -> Osh
  • 5/20 Osh -> Sary-Tash
  • 5/21 Sary-Tash to Kashgar

吉爾吉斯頌湖附近。Near Song Kul, Kyrgyzstan.

=== 中國 China 5/21-6/4 ===

  • 5/21 Sary-Tash to 喀什 Kashgar
  • 5/22 喀什 Kashgar
  • 5/23 塔什庫爾干 Tashkurgan
  • 5/24 塔什庫爾干 Tashkurgan -> 喀什 Kashgar (-> 庫車 Kuqa)
  • 5/25 庫車 Kuqa -> 吐魯番 Turpan
  • 5/26 吐魯番 Turpan -> 敦煌 Dunhuang
  • 5/27 敦煌 Dunhuang
  • 5/28 敦煌 Dunhuang
  • 5/29 敦煌 Dunhuang -> 嘉峪關 Jiayuguan -> 酒泉 Jiuquan
  • 5/30 酒泉 Jiuquan (-> 銀川 Yinchuan)
  • 5/31 銀川 Yinchuan (-> 包頭 Baotou)
  • 6/1 包頭 Baotou -> 呼和浩特 Hohhot (-> 呼倫貝爾 Hulun Beir)
  • 6/2 (火車上移動 moving on the train)
  • 6/3 海拉爾 Hailar -> 滿洲里 Manzhouli
  • 6/4 滿洲里 Manzhouli -> Zabaykalsk (-> Chita)

中國青海的塔爾寺。

** === 俄羅斯 Russia 6/4-16 ===**

  • 6/4 滿洲里 Manzhouli -> Zabaykalsk (-> Chita)
  • 6/5 Chita -> Ulan-Ude -> Irkutsk
  • 6/6 Irkutsk -> Olkhon
  • 6/7 Olkhon -> Irkutsk
  • 6/8 (Moving)
  • 6/9 (Moving)
  • 6/10 Ekaterinburg (-> Kazan)
  • 6/11 Kazan (-> Moscow)
  • 6/12 Moscow
  • 6/13 Moscow (-> Petrozavodsk)
  • 6/14 Petrozavodsk -> Kizhi Island (-> St Petersburg)
  • 6/15 St Petersburg
  • 6/16 St Petersburg -> Vyborg -> Kouvola -> Helsinki -> Istanbul
  • 6/17 Istanbul -> Boston

俄羅斯奇吉島上的東正教堂。

這張行程表乍看之下有點簡略——只有一堆城市名,完全看不出來是要去拜訪哪些景點呀!但那時候自己覺得,其實只要規劃到這樣就夠了,知道要去哪些城市就足夠讓我開始訂房訂票了;至於實際要去的景點,老實說很多我都是要到的前一天晚上(甚至前幾個小時)才開始研究,畢竟一口氣計畫42天實在太累了,而且人不在現場許多臨時狀況也無法掌握,不如就且戰且走。

這張最初行程表還有個很重要的意義:有了計劃不代表不能更動,但至少有一份具體的行程表可以給家人看,讓他們放心,並且知道我何時人大概會在哪裡,萬一有緊急狀況比較容易掌握。

訂房與訂票:先搞定確定性高的部分

規劃自助旅行的矛盾之一是:越早確定行程,訂房、訂票就越便宜;但是如果太早把行程完全定死,路上的自由度就降低了,長天數的旅遊更容易有這個問題。因此,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所有的住宿交通一次訂完,而是只先訂「不可能會變動」和「沒有其他可能性」的。上面的行程表裡,找到有以下幾個基本上不可能變動的時間點,我把它們叫做「節點」(node,會用這個詞真的是理工人的職業病啊):

  • 5/9 會飛抵烏茲別克塔什干
  • 5/16 必須從烏茲別克飛往吉爾吉斯,因為直飛班機不是天天有
  • 5/21或5/22 必須從吉爾吉斯入境中國,配合邊檢的開放時間
  • 6/4 才能從中國入境俄羅斯,世界盃開幕前10天,也就是我能用世界盃Fan ID入境俄羅斯的最早時間
  • 6/16 必須啟程回美國,才能在6/17前回到家

由於這些節點是確定的,每個節點前後一兩天的行程也不會有太大意外,這幾天的住宿就可以事先預訂;其他的部分我就抱持著「到時候再說」的心態(當然這是因為我前往的時間算是淡季,遊客人數不多,如果是旺季的話可能還是儘可能先訂)。住宿方面我都是選擇青年旅館的床位,這些青年旅館在booking.com上面都可以查到也可以預訂,因此我整趟的旅館訂房就全部用booking.com解決(除了中國有幾晚使用了馬蜂窩)。

關於中國部分有一點要特別注意:有部分地區(例如近期情勢比較緊張的新疆)對於「涉外賓館」的規範很嚴格,比較平價的旅店因為不涉外,不一定能接待外國或港澳台人士,因此最好事先確認;如果不放心,可以儘量使用booking.com之類的跨國網站訂,比較容易找到涉外旅店。 對於非中國籍(包含港澳台)人士來說,在某些地方住宿會碰到涉外與不涉外的問題。圖為新疆阿克蘇新區繁華的市中心,雖然有上百家旅店環繞,其中可以接待外賓者屈指可數。

至於交通的部分,各國情況不太一樣:

  • 烏茲別克:主要交通工具是火車,有蘇聯時代留下的臥舖火車,也有和歐洲類似的高鐵。有個號稱可以訂票的官網(http://railway.uz/en/),但是根據各國旅人的經驗,這個訂票系統99%以上的時間是無法進入的,因此就得請旅行社或青旅代訂,我是請塔什干的青年旅館TopChen代購,被收了不少服務費。火車之外,共乘計程車(shared taxi)也是重要的交通工具,基本上到當地攔車即可,或者請青年旅館幫忙聯絡。

  • 吉爾吉斯:全世界地形數一數二崎嶇的國家,由於城市之間只有狹窄的雙線公路,沒有火車也沒有客運班車,主要交通工具是麵包車(Marshrutka)和共乘計程車。這些交通工具不只無法事先訂位,還不一定有固定發車時間,發車地點更是不好找,可以說是整趟旅行中最具冒險成分的一段。 在吉爾吉斯搭麵包車或共乘計程車雖然讓旅程充滿不確定性,卻也製造出許多和當地人互動的難得機會。圖為一邊開山路一邊吹口琴的司機。

  • 中國:火車為主,所有火車票都可直接在官網「12306」(https://kyfw.12306.cn/otn/leftTicket/init)上訂,但必須要用二代身份證或台胞證進行身份驗證,並且用支付寶或微信支付付款,在火車站用自助售票機取票;如果沒有這些證件或線上支付,還是只能在火車站買票,我的情況便是如此,幸好因為是淡季又是較冷門路線,幾乎到發車前都還有票,沒有碰到訂不到的情況。至於客運的部分,網路上資訊不一定清楚,還是現場買票最靠譜。

  • 俄羅斯:同樣是火車為主,同樣是可以在官網(https://pass.rzd.ru/main-pass/public/en,有英文介面)上預訂,預定過程中可以線上選位,用信用卡就可以付款,大多數火車的票證也都已經電子化,不需要把車票列印出來,只要上車時和服務員核對護照即可。不知道是因為時間點比較熱門還是需求量大,有些班車很早就賣完,上車後也幾乎都是滿載,因此最好儘早訂票。其他偏遠地區的交通工具則和吉爾吉斯情況類似,只能到現場看著辦。 在中國搭的11趟火車,從南疆一路搭到內蒙古北端。All the trains (11 rides in total) I rode in China.

簽證:最花錢又最傷神的一件事

這是最難搞的部分,以下分別說明我如何取得四個國家的簽證:

  • 烏茲別克:大多數西方國家免簽,持台灣護照並且從機場入境可使用「預審制落地簽」,也就是事先取得「經過官方認證」的邀請函,在機場直接入境,邀請函需要一兩週時間因此還是要儘早購買。我是向塔什干的青年旅館TopChan(http://topchan-hostel.com/)購買,42USD,而在機場入境時則被收了50USD的簽證費。

  • 吉爾吉斯:大多數西方國家免簽,持台灣護照並且從機場入境可使用電子簽證,只要在網路上辦理即可,只需要兩三天的時間,費用大約42USD。要注意的是申請時國籍必須選擇「China」,入境的時候可能會因為護照上是Taiwan而讓移民官員錯亂,因此可以事先準備一下怎麼向他們說明。

  • 中國:大多數西方國家都要簽證而且很難辦,台灣人可以用台胞證或旅行證,個人強力推薦前者,因為在中國境內可以視同二代身份證使用,在那個做什麼事都要刷身份證的國家會方便很多。我因為定居海外必須辦理後者,一路上就碰到比較多麻煩。旅行證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各地領事館親自辦理,25USD,5個工作天取件。

  • 俄羅斯:幾乎所有國家都要簽證,台灣亦然,但在世界盃期間可以用FAN ID免簽免費入境。FAN ID只要先購買球賽門票之後,在網上填表並上傳照片即可,幾乎馬上就批准,ID還會直接寄到家裡,比起辦理簽證方便許多,但錯過這次下次就不知道是何時了。

其他出發前完成的雜事

考慮到一個人在外的安全,以前從來沒有買過旅遊險的我這次二話不說就下手,包含500,000USD的緊急運送和100,000USD的醫療費用,讓自己安心也讓家人放心。說實在< 自己出去那麼多次也從來沒出過什麼事,但這次旅程長達42天而且大半都在偏遠地區,萬一出了問題光事運送費用就很可觀,因此還是乖乖花錢買個心安。

另外還採購了數量不多的一些小物品,包括行動電源、外接式USB鍵盤(為了在手機上寫文章)、口琴(在語言不通時用音樂交朋友用),另外還有Uniqlo的超輕羽絨外套(將背包重量最小化)。

那些忘記帶的東西們

那麼,有沒有什麼東西是應該要準備但忘記了,到路上才發現的呢?有,幸好只有兩樣:

  • 耳塞:住青年旅館沒有耳塞就不用睡了,還好去程的飛機上土耳其航空有免費提供,還是3M的呢。
  • 指甲刀:很早發現自己忘了,剛開始覺得沒帶好像也沒關係,但一個禮拜之後指甲長度就讓人受不了了,只好在塔什干的青年旅館裡硬著頭皮跟別人借,後來到了中國喀什立馬用人民幣3.5元買了一把,好用得很。

小結

以上就是我出發前大概的準備,其實沒有做太多事情也沒有採購什麼東西,大多時候就只是盯著地圖思考怎樣才能玩得更充分、更不浪費時間。會不會擔心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沒帶或沒準備?會,不過大多數生活必需品其實在別的國家也不難買到;真的要說什麼東西是沒帶就沒戲唱的,那大概就只有護照和簽證吧!

下一篇開始就會正式進入旅程啦!

旅程的起點:波士頓南站。

開始閱讀第一篇遊記:藍綠色瓷瓦的國度:希瓦

本文是我在2018年獨自用42天時間跨越歐亞大陸之遊記連載的一部份,其他文章請見跨越歐亞大旅行文章列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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